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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暑假必背美文」丁立梅:打碗花的微笑

晴天百科 2021-06-23 14:26:25 饮食健康

天空下,她微笑的样子,像一朵浅紫的打碗花。

那年,我念初中一年级。学期中途,班上突然转来一个女生。女生梳两根长长的黑辫子,有张白果似的小脸蛋,精巧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唇,镶嵌其上。老师安排她靠窗坐。她安静地翻书,看黑板,姿势美好。窗外有桐树几棵,树影倾泻在她身上,波光潋滟。像一幅水粉画。

我们的眼光,总不由自主转向她,偷偷打量,在心里面赞叹。寡淡如水的乡村学校生活,因她的突然撞入,有了种种雀跃。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,我们就是那么高兴。

她总是显得很困。常常的,课上着上着,她就伏在桌上睡着了。两臂交叉,头斜枕在上面,侧着脸,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,像蝶翅样的,覆盖在眼睑上。外面一个世界鸟雀鸣叫,她那里,只有轻梦若纱。

这睡相,如同婴儿一般甜美,害得我们看呆过去。老师亦看见了,在讲台前怔一怔。我们都替她紧张着,以为老师要喝骂她。平时我们中谁偶尔课上睡着了,老师都要喝骂来着。谁知那么严厉的老师,看见她的睡相,居然在嘴边荡起一抹笑。老师放轻脚步,走到她跟前,轻轻推一推她,说,醒醒啦。她一惊,睁开小绵羊般的眼睛,用手揉着,冲老师抱歉地笑,啊,对不起老师,我又睡着了。

我们都笑了。没觉得老师的做法,对我们有什么不公。在她面前,老师就该那么温柔。我们喜欢着她,单纯地,暗暗地。就像喜欢窗外的桐树,喜欢树上鸣唱的鸟儿。

有关她的身世,却悄悄在班上传开。说她爸爸是个当大老板的,发达了之后,遗弃了她妈妈。她妈妈一气之下,寻了死。她爸爸很快娶了个年轻女人,做她后妈。后妈容不下她,把她打发回老家来念书。

这到底是真是假,没有人向她证实过。我们再看她时,就有了好奇与怜悯。她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的不愉快来,依旧安静地美好着。跟班上同学少有交集,下了课就走,独来独往。我们的目光,在她身后追随着,她或许知道,并不回头。

偶尔一次,我与她路遇。那会儿,她正蹲在一堵墙的墙角边,逗着一只小花猫玩。黄的白的小野花,无拘无束的,开在她的脚边。看见我,她直起身来,冲我点点头,笑,眼睛笑得弯弯的。我们同行了一段路,路上说了一些话。记不得说的什么了,只记得,她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声音甜脆。田野里有风吹过来,色彩是金黄的,很和煦。是春天,或是秋天。天空下,她微笑的样子,像一朵浅紫的打碗花。

后来的一天,她却突然死了。说是病死,急病。一说是脑膜炎,一说是急性肺炎。她就那么消失了,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。靠窗边她的课桌,很快撤了。我们一如既往地上着课,像之前她没到来时一样。

好多年了,我不曾想过她。傍晚时,我路过一岔路口,迎面走来一个女孩,十二三岁的模样。女孩梳着现时不多见的两根长辫子,乌黑的。女孩很安静地走着,我一下子想起她,眼睛渐渐蒙上一层薄雾。那打碗花一样的微笑,是我最初相遇到的美好。

(选自丁立梅十年散文自选集《有美一朵,向晚生香》,公众号阅读行动推荐)

「暑假必背美文」丁立梅:祖母的葵花

我总是要想到葵花,一排一排,种在小院门口。

是祖母种的。祖母伺弄土地,就像她在鞋面上绣花一样,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,再一针下去,黄的是花。

记忆里的黄花总也开不败。

丝瓜、黄瓜是搭在架子上长的。扁扁的绿叶在风中婆娑,那些小黄花,就开在叶间,很妖娆地笑着。南瓜多数是趴在地上长的,长长的蔓,会牵引得很远很远。像对遥远的地方怀了无限向往,蓄着劲儿要追寻了去。遥远的地方有什么?一定是爱情。我相信南瓜是一个痴情女子,在一路的追寻中,绽开大朵大朵黄的花。黄得很浓艳,是化不开的情。

还有一种植物,被祖母称作乌子的。它像爬山虎似的,顺着墙角往上爬,枝枝蔓蔓都是绿绿的,一直把整座房子包裹住了才作罢。忽一日,哗啦啦花都开了,远远看去,房子插了满头黄花呀,美得让人心疼。

最突出的,还是葵花。它们挺立着,情绪饱满,斗志昂扬,迎着太阳的方向,把头颅昂起,再昂起。小时我曾奇怪于它怎么总迎着太阳转呢,伸了小手,拼命拉扯那大盘的花,不让它看太阳。但我手一松,它弹跳一下,头颅又昂上去,永不可折弯的样子。

凡•高在1888年的《向日葵》里,用大把金黄,来渲染葵花。画中,一朵一朵葵花,在阳光下怒放。仿佛是“背景上迸发出的燃烧的火焰”,凡•高说,那是爱的最强光。在颇多失意,颇多徬徨的日子里,那大朵的葵花,给他幽暗沉郁的心,注入最后的温暖。

我的祖母不知道凡•高,不懂得爱的最强光。但她喜欢种葵花。在那些缺衣少吃的岁月里,院门前那一排排葵花,在我们心头,投下最明艳的色彩。葵花开了,就快有香香的瓜子嗑了。这是一种很香的等待,这样的等待很幸福。

葵花结籽,亦有另一种风韵。沉甸甸的,望得见日月风光在里头喧闹。这个时候,它的头颅开始低垂,有些含羞,有些深沉。但腰杆仍是挺直的。一颗一颗的瓜子,一日一日成形,饱满,吸足阳光和花香。葵花成熟起来,蜂窝一般的。祖母摘下它们,轻轻敲,一颗一颗的瓜子,就落到祖母预先放好的匾子里。放在阳光下晒,会闻见花朵的香气。一颗瓜子,原是一朵花的魂啊。

瓜子晒干,祖母会用文火炒熟,这个孩子口袋里装一把,那个孩子口袋里装一把。我们的童年就这样香香地过来了。

如今,祖母老了,老得连葵花也种不动了。老家屋前,一片空落的寂静。七月的天空下,祖母坐在老屋院门口,坐在老槐树底下,不错眼地盯着一个方向看。我想,那里,一定有一棵葵花正开在祖母的心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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